精华都市小說 他從地獄裡來 顧南西-494:戎杳番外:戎黎帶娃記(一更)相伴

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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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黎直接转账。
这次程及不收,他又想到了新花样。
程及:【都这么熟了,谈钱多生分】
六秒后,又发来一条。
程及:【叫爸爸】
戎黎:“……”
不要脸是吧,行咯。
戎黎:【你以前那些情人还联系吗?】
戎黎:【你女朋友知不知道?】
戎黎:【你以前在浮生居玩的那些】
程及:“……”
所以说,年轻的时候别玩得太疯,别不做个人,不然等想从良了,历史就都是把柄。
程及收了钱,认怂。
程及:【咱俩谁跟谁,叫爸爸就生分了】
程及:【已删】
戎黎:【屎】JPG
程及:【炸弹】JPG
戎黎把手机扔一边,抬头看见徐檀兮在笑。。
“你还笑。”
她掩着嘴,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。
戎黎把她拉过去,故意咬她的唇。
她推了推他:“党党呢?”
“在奶奶那里。”
祁洪两家都在隔壁住,婚房布置在了戎黎这边,关关和党党昨晚都去隔壁睡了。
戎黎抱起徐檀兮,往房间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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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檀兮脚下的拖鞋掉了,裙摆到膝盖,缠在他手上:“去房间干嘛?”
戎黎踢开门:“洞房。”
“现在是白天。”
他才不管,锁上门,做昨晚要做的事。
快六月了,天气越来越燥热,屋里开着风扇,慢慢悠悠地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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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杳杳。”
“嗯。”
呼吸绕颈,在她耳边求饶:“你摸摸。”
她生党党吃了很多苦头,恶露很久才干净。
戎黎素了太久,有点失控。
蜜月去了佛罗北部的一个城市,那里还在下雪,佛罗花却开了漫山遍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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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,徐檀兮回医院复工,党党是戎黎在带。
九月,大学开学,戎黎带了四个班,教c语言,他的课不多,一周只有六节大课。他上课的时候,就把党党送去祁家,没课了再接回来自己带。
徐檀兮是主刀医生,平时很忙,每次早上去上班党党都很舍不得,但也不哭,从来不闹,乖得让人心疼。
党党的智力应该是像爸爸,很聪明,五个月会坐,六个月会滚,七个月会爬,十个月能拉着爸爸的手摇摇晃晃的走几步。
今年的冬天来得很早,十二月份就下雪了,现在是一月份,整个城市天寒地冻。
上午送来一个紧急患者,小孩才五岁,从移动的货车上摔了下来,折断的骨头插进了肺部,引发了大出血。
徐檀兮八点多进的手术室,下午两点四十才结束。
家属太担心,在门口不肯走,徐檀兮耐心地同她解释了手术情况。
孩子的母亲是单亲妈妈,哭肿了眼睛,拉着徐檀兮的手千恩万谢:“谢谢医生,谢谢。”
徐檀兮拍了拍女人生了冻疮的手:“不用谢。”
安抚好家属之后,徐檀兮往电梯口去。
苏梅梅与她一道:“都快三点了,你赶紧去吃饭吧。”
“嗯。”
下楼的电梯门刚来,科室的护士叫住她。
“祁医生。”
徐檀兮回头问有什么事。
护士笑着说:“你家容老师来了。”
徐檀兮有自己的办公室用,戎黎在那里等她。
她推门进去的时候,戎黎刚把睡着的党党放到休息用的床上。
她轻轻带上门,脚步放轻,小声问:“什么时候来的?”
戎黎给党党盖上被子:“刚刚。”
他午饭后就过来,等了两个多小时。
“你吃饭了没?”
徐檀兮摇头:“没有,刚刚做手术完。”
当主刀医生就是这样,有时候碰上大手术,需要长时间不吃不眠。
她本来没有胃病的,进来也闹了几次胃疼。
“党党还没醒,我在这看着他,你先去吃饭。”
徐檀兮伸手去抱他,有点疲惫:“我不饿。”
她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,还有很淡的血腥气,党党对味道很敏感,有时候在她怀里睡了,一换人就会立马醒。
戎黎担心她的胃:“不饿也要吃。”
她还在他怀里蹭,不想动:“你下午不是有课吗?”
“我们系的杨老师有事,和我换了课。”戎黎扶着她的腰,让她站好,“先去吃饭。”
她嗯了声,在他唇上吻了吻:“等我会儿。”
她把白大褂脱下来,换上厚外套。
戎黎送她出去,刚打开门,听见党党奶里奶气的声音:“嗯妈……妈妈……”
他已经醒了,自己坐了起来,在拽自己的袜子。
“党党,”徐檀兮眼眶有些热,“再叫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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党党张开手,往她怀里扑:“嗯妈妈妈……”
那是党党第一次喊妈妈。
那天是一月十三号。
晚上,党党睡着后,徐檀兮坐在婴儿车旁边,看了很久,心里酸酸涨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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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黎蹲在旁边,手放在她膝盖上:“你不困吗?你今天做了两台手术。”
她怕吵着党党,说话很小声:“你带他带得更多,怎么不是先叫爸爸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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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为我先教他喊的妈妈。”
那个月的二十四号,党党学会了叫爸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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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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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柔理倒了颗白色药丸,就着水吞了,然后放下药瓶就去洗澡“销赃”。
纪佳在阳台接电话,是官鹤山的律师打来的。
“又怎么了?”
律师就是个传声筒:“四爷说他不认罪,让你想办法把他弄出来。”
纪佳无语到翻白眼:“当监狱是什么地方?说弄出来就弄出来?我都说多少遍了,证据确凿板上钉钉,我也没有办法。”
说好多遍了,但官鹤山不听不听。
律师继续转述:“四爷说你要是不把他弄出来,他绝对不会放过你。”
这话纪佳已经听得起茧子了: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四爷还说他会诅咒你。。”
“……”
官四是真蠢。
纪佳多年前就知道了,但没料到他能蠢到这种程度。
“我最后再说一遍,让他认罪,配合警方转做污点证人,争取轻判。”
纪佳说完,挂了电话。
她去浴室,敲了敲门:“那啥。”
里面水声很大,高柔理大声地应:“嗯?”
纪佳提醒:“DNA要洗干净。”
高柔理没听清:“啊?”
“DNA要洗干净。”
DNA?
哦,何冀北的子子孙孙。
高柔理:“……”
半个小时后。
高柔理洗漱完出来。
纪佳穿着个吊带,趴在沙发上,胸前春光一览无余,此处应该配字幕——熟女的诱惑。
“何冀北技术怎么样?”
高柔理想了想,用一个词总结昨天晚上的几个小时:“横冲直撞。”
有画面了。
纪佳脑补完,合理推测:“难不成是小雏鸟?”
是不是小雏鸟不知道,但有件事高柔理很确定:“他的强迫癌真的已经入土了,左边咬了一口,右边绝对不咬两口。”她把领子一拉,“看看,吻痕都是对称的。”
除了卧槽,纪佳不无话可说,怪不得何冀北没女人,谁受得了他。
高柔理瘫在沙发上,捶捶腿揉揉腰,浑身酸痛:“不想上班。”
“要不你辞职?”
高柔理早上醒来的时候,就想过辞职的问题了,她还没说服自己,不怎么甘心,分明是两个人的失误,凭什么她一个人担。
这是于私,再说于公。
“除了何冀北的强迫症之外,这份工作我还挺满意的。”高柔理掀开衣服瞅了瞅自己的腰,心里再一次问候何冀北那只狗,“尤其是年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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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先观望观望,要是何冀北没当回事,你也继续装聋作哑。”
“他今天早上什么也没说。”
除了看不惯头发没中分。
高柔理烦躁地把沙发一顿猛捶:“哼!渣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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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本来要给我老公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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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蹬了蹬酸痛不已的双腿,越想越气,把头埋在枕头里嚎:“老娘的膜啊!!”
官鹤山被关押在虹山看守所。
他见完律师,丧着脸回牢房了。
一间牢房四个人,威哥、鸿哥、齐哥、官小弟,威哥是杀人犯、鸿哥、齐哥是抢劫犯,官小弟是经济犯。
遥想当年,他官四跟着陆鹰叱咤风云、腥风血雨,后来日子好过了,有军师帮他保驾护航,他就醉生梦死去了,还没到晚年就让女人掏空了身体,狱友又是身强力壮的犯罪分子,并且还报团,于是乎他处在了牢房食物链的最底端。
他刚一坐下,鸿哥的叫就踹过来了:“谁准你坐下了,还不去刷厕所。”
虎落平阳被犬欺。
等着吧,早晚弄死这三个狗东西。
“好的,鸿哥。”
他去刷厕所了。
他在厕所里龇牙咧嘴,无声地骂娘骂爹骂孙子。
过了会儿,鸿哥在外面踹门:“还不出来,在里面过年啊!”
官小弟赶紧出去:“出来了,没过年。”
鸿哥推搡了一把:“去给威哥捏腿。”
“哦。”
官小弟去给大哥捏腿了。
他都没给陆鹰捏过腿,这瘪犊子!
因为他走神,鸿哥爆锤他的头:“推一下才动一下,这么没眼力,还要哥教是吧?”
鸿哥才三十多,一口一个哥。
官小弟已经奔六了,时光真暴露,把大哥熬成了小弟。
官小弟:“不用不用。”他手上用劲儿,兢兢业业地捏腿。
食物链上面一层的齐哥在给食物链顶端的威哥捏肩,嘲笑鄙视食物链底端的官小弟,并且用言语羞辱:“傻帽。”
大哥威哥是拳击手出身,他打拳击的时候打死了人,进了看守所,齐哥鸿哥都唯他马首是瞻,官小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。
他只能在心里诅咒,诅咒威哥暴毙,并且暗暗发誓,等他出去,一定塞屎给他们吃,正想着——
威哥一脚踹过去,骂骂咧咧:“妈的,老子腿都被你捏青了。”
官小弟立马垂首认错:“对不起威哥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等老子出去了,就他妈让你吃屎!
威哥对另外两个小弟(鸿哥齐哥)使了个眼色。
于是乎,官小弟挨了一顿暴打,他们都是老手,故意挑看不到的地方打。
挨完打后,官小弟缩在角落里,威哥在午睡,没有再作威作福了,他就把小人拿出来,是用纸画的,今天扎纪佳,用牙刷扎她的涌泉穴,诅咒她半身不遂。
他太恨了,一用力,纸做的小人被扎飞了,刚好飞到了午睡的威哥的脸上。
威哥醒了,坐起来,凶神恶煞:“骨头痒了是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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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官小弟又挨了一顿打。
这日子没法过了。
三天后,官鹤山又去见了律师,生活让他妥协,但他不低头,他还有大哥的骨气:“跟纪佳说,我认罪,秘密账户也可以给她,但她要帮我办件事。”
他的资产都被查封了,但他还有秘密账户,里面都是他的养老钱。
律师对他不冷不热:“什么事?”
他愤愤说:“我要在里面当老大!”
“我会跟纪秘书说。”
回了牢房,官小弟自觉地去刷厕所了,一边刷一遍咬牙切齿:“戎黎,你给老子等着!”
他会落到被狗崽子们欺负的下场,全是因为戎黎!
后来,官鹤山成功当上了虹山监狱的老大,并且收了三个小弟,威弟、鸿弟、齐弟。不过这都是后话。
八月二十八号早上,戎黎出院。
当天上午十点过八分,海西路发生一起车祸,私家车与大货车相撞,私家车坠江,车内两人当场死亡。
下午三点四十,有媒体挖出了车祸受伤人的身份,是LYS的戎六爷和LYG的棠光。
锡北国际五个分部接连出事,整个帝都商圈人心惶惶,众人都在猜想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操控,不过锡北国际仇人千千万,是谁做的尚且还是谜。
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
九月四号凌晨三点,LYS电子和LYG物流大楼发生火灾,无人员伤亡,但LYS电子和LYG物流的客户资料全部毁于一旦。
九月六号,LYS电子负责人何冀北宣布LYS电子退出市场。
九月八号,LYG物流负责人傅潮生宣布LYG物流退出市场。
从此,锡北国际彻底成为历史。
从此,被锡北国际捏着软肋的那些人都能安枕了。
九月中,江州商圈横空杀出来一匹黑马——何氏集团,主营电子产品和物流。
九月的祥云镇气温已经开始转凉,桂花开了,幽幽地飘在空气里,傍晚的云霞像一团火,红得热烈,大片大片地滚过天边,把橘色的光洒在桂花枝头。
戎黎倚着门口的墙,整片的火烧云落在他眼里,漂亮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。
电话那边是何冀北:“知道棠光真实身份的人不多,都已经封口了。”
戎黎嗯了声。
假死是宁科帮了忙,但有条件,锡北国际从此以后要消失得干干净净,不能买卖秘密,也不能有职业跑腿人。
这也是戎黎想要的,血雨腥风他已经腻了,他要风平浪静。
何冀北问:“你什么时候回南城?”
戎黎说:“不一定,看我老婆的意思。”
先养胎再说。
“哥哥。”
戎关关在院子里面喊:“哥哥。”
“哥哥。”
戎黎挂了电话,推门进去。
戎关关蹲在堂屋门口,捧着一根玉米在啃,笑得像朵花:“嫂嫂让我喊你吃饭。”
“嗯。”
夕阳慢慢落下,万家灯火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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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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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零看着已经躺到树底下的岐桑:“岐桑一直不喜欢天光,他若是知道了,可能会抱着他的枣树远走高飞。”
自己也不能用业火烧他。
若他也走了,天光就更冷清了。
周基见重零失神,问道:“师父可是还有忧虑?”
远处,岐桑已经在树底下睡着了,树叶落了他一身,天光从树缝里漏出来,像下着一场淅淅沥沥的金雨,雨里的人在做梦,皱着眉头。
重零也皱着眉头,难得露出了愁:“玄肆的魂魄不知道有没有被恶灵吃干净。”
如果没有……
那也是凡世的恩怨了,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。轮回没有规律可言,他们或许不在一个凡世,或许在同一个凡世也遇不到。。
幽冥的那场劫难并没有让天光上的众神谈论很久,他们寿命太长,忘性很大,只有岐桑还在闹。
红晔不闹,他很安静,太安静了,昏昏沉沉、浑浑噩噩,一躺便是数载。
“师兄。”
“师兄。”
榻上的少年毫无反应,躺在那里一动不动,像具尸体。
果罗担忧不已,走到床边唤他:“醒醒,师兄。”
“醒醒。”
红晔缓缓睁开眼,目光有点呆滞,过了很久,他才转头,太久没有开过口,嗓音发不出声,沙沙的,很干很哑。
“果罗。”他一身伤养了很久都没有起色,颜是少年颜,眼却已经苍老,他说,“我刚刚梦见她了。”
他好像还在梦里,回不来,恍恍惚惚。
果罗看他这个模样,眼睛都酸了:“师兄,你忘了她不行吗?”
再这样下去……他可能活不下来。
果罗不懂男欢女爱,不懂他为何要这样折磨自己,他觉得不值,他的师兄本该是天光上最意气风发的少年,本该站到最高的神坛上,而不是躺在这里,把自己慢慢耗尽。
不就是一个情劫,怎么就过不去。
“去卯危神尊那里把情根折了,或者去东问神尊那里讨点忘情的药,好不好,师兄?”
红晔摇头,又把眼睛闭上:“你去忙吧,我要再睡会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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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罗没有走,他放心不下。
躺在榻上的少年呼吸越来越轻,越来越轻……
“师兄。”
“师兄。”
他毫无反应。
果罗慌了:“师兄!师兄!”
叫了几句都得不到回应。
果罗颤着手,去探他的鼻息。
他睫毛动了动,眼睛睁开:“怎么又叫我啊。”
果罗悻悻地收回手:“我怕你醒不过来。”
他笑了笑,反倒释然:“醒不过来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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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想醒过来。
他希望自己能葬在西丘。
果罗被他吓到了,一慌神口不择言:“师兄,你别这样,她没有死,她去凡世了。”
重零回万相神殿时,红晔正跪在殿中,伶伶瘦骨,背脊笔直。
“有事起来说。”
他仍跪着,没起来:“师父,红晔有一事相求。”
重零问他:“你要求什么?”
他俯首,叩头:“我渡不过情劫,求您剔了我的神骨,允我下凡世。”
重零抬头,看向门口的果罗。
果罗立马跪下请罪:“徒儿失言,请师父责罚。”
这一个一个的,都没神的样子。
便是石头,也生出了烦闷:“自己去领罚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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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罗出去之前看了红晔一眼,心想:罚就罚吧,谁让这是他亲师兄。
重零拂衣坐下,拿出他的棋盘,和自己下一局无聊的棋。
以前都是和戎黎下,一下便是一整天,岐桑总笑话他们两个无趣,但也偶尔会抱着酒壶看上一两局。
一局下完,红晔还跪着。
重零把棋盘打乱,黑子白子各拨到一边:“别念了,放下吧。”
“师父——”
他没有往下听:“她和戎黎结了姻缘契,你去找她能做什么?”他面无表情,把话说得冷漠,“她不会爱你。”
“师父,您误解了。”
他不是要她爱他。
他说:“我只是想见她。”
只是见见她。
他作为审判神的大弟子,其实并不是个没有野心的人,他只是对棠光不贪心。
重零思忖了良久:“我给你一世,重返天光后,再也不准提她。”
他作答之前,问道:“我历劫丢的那缕魂在凡世吗?”
“在。”
少年很容易满足,温柔的眉眼里终于有了笑意:“红晔谢师父成全。”
戎黎下幽冥之前,把生死诀刻在了释择神殿。新上任的两位神尊,一位是天赋型,一位是勤奋型,假以时日都可委以重任,让重零顾虑的是岐桑,还有审判神的继任人。也不知道为何,他分明是块石头,他众多弟子却都过于重情,或许是受了红晔的影响。
他已经没有多少时日,在他神归混沌之前,必须择选出下一任审判神。
他考虑了数年,取了自己一根肋骨,点化它成神。五百年后,肋骨幻成人形,是个女婴,他赐名吟颂。
吟颂是他的肋骨,因此也是块石头,同样没有心。
这一点,他很满意。
而后多年——
上古史书有言,折法神尊岐桑妄动情念,贬入凡世。
又过多年——
上古史书有言,万相神尊重零妄动情念,贬入凡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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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回头,眼角通红:“树婆,”她身体里有戎黎的狐尾,她能感受到,她快要痛死了,“戎黎他在受苦。”
树婆迟疑了很久,松开了手。
棠光一出去,果罗神君便拦住了她的路。
“棠光神君留步。”
她停下脚:“戎黎在哪?”
果罗只说:“你不能离开西丘。”
她握剑,指向他:“我不想伤你。”她眼底杀戮已起,“他在哪?”
果罗来之前领了师命,不能让棠光踏出西丘一步。。
他召出武器:“得罪了。”
重零低估了棠光。
果罗和三万神兵根本拦不住她,不远处瞧热闹的大黄和大黑被翻涌的灵气震得头晕目眩,周边的树连根拔起,虫鸣兽吼,飞禽四处逃窜,整个百里山峦都在震荡。
地上横七竖八的全是人,棠光执剑指着果罗的咽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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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再问一遍:“戎黎在哪?”
果罗仍不作声。
她毫无耐心,扬起手里的剑——
“小白!”
她动作停下,回了头。
少年站在远处,羸弱的身体微微摇晃,他摇了摇头:“不要杀生。”
她呆呆地愣了半晌,然后收起剑,走到少年跟前:“红晔,你能不能告诉我?”她仰着脸,泪眼婆娑,“他在哪里?”
红晔最怕她哭了。
他说:“他在幽冥。”
她擦掉眼泪,转身往幽冥去。
红晔想喊住她,想叫她不要去,可张了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,他看着她的背影,眼泪慢慢把视线模糊了。
果罗想去追。
红晔拉住了他。
“师兄。”
少年眼眶通红:“她本来不用受这么多罪。”他看着幽冥的方向,“如果我没动情,如果我当了审判神……”
你本来也不用受这么多罪,如果你没有动情。果罗把这句话咽了回去。
幽冥四十八层有重火炼狱。
听说重火炼狱不是明火,但下过四十八层的神魔鬼怪还没有谁出去过,所以重火炼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,除了塔缇神尊白术谁也不知道。
戎黎脚上有铁链,不算粗,但温度滚烫,铁链穿过脚上的骨头,只要稍微一动,就会撕裂骨头,但神骨会自动愈合,然后再撕裂,就这样反复。
四面八方全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,无边无际。
他趴在地上,没有流一滴血,痛在骨髓里。
白术脚踩在他后背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还不求饶?”
他仍然一声不吭,骨头都被折碎了,也不低头。
白术脚下用力碾了碾:“你要是求得好听,没准我还能留你条命。”
戎黎抬头:“你的眼睛是谁的?”他的瞳孔已经成了血色,“你大弟子的?”
“认出我了?”
不是塔缇神尊白术。
他变回自己的模样,是伽诺神尊,玄肆。
“观博这双眼睛不太好使。”他蹲下,眯着眼睛看戎黎,看得不是很清楚,他又凑近了些,盯着戎黎的瞳孔,“要不你的给我?”
戎黎撑着身子站起来:“你杀了他?”
玄肆摸了摸自己眼皮:“能助本尊成大事,是他作为弟子的荣幸。”
“你要审判神的位子?”
玄肆笑了笑,仍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,只是那瞳孔看人时,像与毒蛇撞上了视线,瞬间就教人脚底生寒。
他说:“我要整个天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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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黎还是那副神态,淡然自若:“妄动杀念、贪念,论罪当诛。”
“你这是在审判我?”玄肆看着他那张脸,想撕碎,“你有什么资格?”
他突然想到什么,抬首,盯着悬在半空中的那一簇烛光。
幽冥四十八层不应该有光。
他伸出手,烛光落在手里,变作了一面镜子。
是通灵镜。
通灵镜是子母镜,两面相通。
玄肆看着镜子里:“在看吗?重零。”
另一面的确在万相神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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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在幽冥等你。”
玄肆松手,又任那镜子变成了烛光,然后大笑,笑完后,神情骤然阴鸷:“你以为我会怕诛神业火?”
戎黎往前走了一步,铁链扯裂骨头,血一流出来,就被吸干了。
“我猜对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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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肆看着戎黎,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下文。
他不骄不躁,语气平平:“你跟我一样,练了凝魂术。”
而且玄肆练到了第九重,已经彻底入了魔道。
戎黎不同,他只练到了第五重,虽生了魔血,但仍有神骨。
“要不要尝尝?”玄肆朝戎黎伸手,要食他的魂魄,“魂魄被人吃掉的滋味。”
凝魂术不仅能凝魂,还能吸魂噬魄,若炼到炉火纯青,便能不死不灭,乃上古禁术。
“你好像忘了一件事。”戎黎问他,“我是谁?”
掌审判的重零有诛神业火,司祸福的岐桑能占卜预测,辩善恶的玄肆有一双能看过往的慧眼。
而释择神尊戎黎,掌天下生死。
玄肆只微微愣了一下神:“我已经有不死之身了,你杀不死我。”
戎黎催动生死决:“试试。”
他脚下的铁链瞬间碎裂,整个幽冥都在摇摇晃晃。
岐桑终于明白了,戎黎骗了他。
他回头,果然看见重零掌心有火焰,他立马挡住幽冥的入口:“不可以。”
重零应该都知道了,眼里没有半点波澜起伏:“这是唯一杀了他的办法。”
玄肆已经是不死不灭之身了。
岐桑管不了那么多,挡着不让开:“戎黎还在里面,他怎么办?他身上还有神骨,他会被诛神业火烧死。”
戎黎说,他会用通灵镜让玄肆招供,然后重零就能审判他。
事实上,玄肆已经彻底成魔,不怕诛神业火了,要杀了他只能催动生死诀,再推了四十八层幽冥,让恶灵吃掉玄肆的魂。
可恶灵也会吃掉戎黎的魂,焚烧恶灵的诛神业火还会烧掉他的骨。
他会尸骨无存,会灰飞烟灭。
他和重零商量好了,要利用他的死劫拉着玄肆同归于尽,从戎黎下幽冥时就开始谋划了。
岐桑盯着重零手里的诛神业火:“不行,我不同意。”
重零眼里终于有波动了:“你理智一点。”
“我没法理智!”岐桑拔了剑,眼睛都红了,“重零,那是戎黎啊,你就算是块石头,这么多年也该热了,你真要杀了他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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岐桑被罚在东丘思过,已满千年,他重返天光。
他先去了九重天光。
“高兴了?”
他也不见礼,开口就怼人,一肚子火气。
幽冥四十八层有重火炼狱,能让神魔都生不如死,那是仅次于诛神业火的刑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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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黎断了一条狐尾,丢了一半法力,受了九道雷刑,还被诛神业火伤了神骨,他满身的伤,岐桑怕他熬不过炼狱。
重零在殿中打坐,眼皮都不曾抬:“我只是按规矩办事。”
“你就没想过规矩有时候也会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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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且不说规矩。。”他古井无波,没半点情绪,“你看戎黎,可还有上古神尊的样子?”
就你他妈有上古神尊的样子,没情没欲没心没肝,死石头一块!
岐桑忍着才没骂出口:“那不也是被那些破神规逼的。”他呼了一口气,把火气压下去,“你什么时候让他回来?”
“你当幽冥是闹着玩的地方?”重零面上无波澜,“他已经被削了神籍。”
还有多少年来着?
顶多二十万年,这老石头就要神归混沌。
戎黎说的,别插手别轻举妄动,岐桑只好忍了,朝重零冷哼了声:“你最好别让我当审判神,我要是坐上了你的位子,那些破规矩我全给你改了。”
红晔和戎黎渡不过情劫,当不了审判神,下一任审判神极有可能从剩下的二十六位神尊中择选。
重零抬起眼皮,瞧了他一眼:“轮到谁也轮不到你。”
法力倒是强,定性不够。
岐桑被他气笑了:“谁稀罕,你以为谁都像你,臭石头一块。”
他甩手就走了。
果罗神君看了看门口:“师父,这折法神尊也太……”
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。
整个天光都挑不出像岐桑那般没上没下的神。
但重零很少会惩治岐桑,对他实属纵容。
“活的太久了,我和戎黎都变了。”重零合上眼,似在自言自语,“只有岐桑还是原来的样子。”
他是父神最早点化的神尊,之后是戎黎和岐桑,他们三个曾经是并肩的好友。后来父神建了九重天光,他上了九重,戎黎和岐桑去了六重。
冬天已过,春天来了,百里山峦开了漫山遍野的花,葱葱郁郁的树把冰雪抖落,露出了绿油油的芽。
万物在复苏,棠光已经种了半山的红豆。
她蹲在草地上,正在刨土。
一浓眉大眼的男子踌躇了许久,扭扭捏捏地走过去:“喂。”
棠光回头。
男子生得高大健壮,磕磕巴巴地说:“我、我叫大黄。”
他叫大黄,是西丘百里山峦里的一条大黄狗。
棠光把种子放进刨好的洞里:“我叫小白。”
大黄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,磨磨蹭蹭羞羞答答地挪过去:“你在干什么?”
她穿着黄嫩嫩的裙子,袖子上沾了泥土:“我在种红豆。”
大黄在离她一米的地方蹲下:“种红豆干嘛?”
“你知道红豆会结出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她说:“相思。”
不懂。
但是好厉害的样子。
大黄挠了挠头,大眼左顾右盼,莽汉娇羞:“你、你、你——”
“你”了半天,没“你”出来。
棠光抬头:“嗯?”
大黄被眼前的美貌惊呆!
百里山峦里长得好看的女妖比比皆是,但大黄觉得她最好看,头发丝都好看,指甲盖都好看……
事情是这样的:他一兄弟大黑跟他说,在树婆家里见过一个女妖,顶顶顶顶……顶顶顶好看,大黑还说想跟她交配,他很好奇,昨日就去偷瞧了一眼,然后回去就把大黑打了一顿,并且当场宣布:“那个女妖成功地引起了本妖的注意,以后她就是本妖的女妖了!”
他们当妖的,尤其是公妖,不知道羞耻是何物:“你要不要跟我双修?”
“我不能跟你双修。”
她居然拒绝了!
想跟他双修的女妖能从西丘拍到东丘好吧!
大黄难以置信:“为什么?”他有点生气,觉得这女妖实在有眼不识泰山,“我很厉害,西边山头没有谁打得过我。”脸上的表情是——看,我是山大王!
如果是以前的小白,她会说:因为你有杂毛。
棠光掬了一抔土,盖住红豆种子:“我有相公,不能跟别的妖精交配。”
“相公是什么?”大黄虽然是山大王,但还没出过山,“你的配偶吗?”
她点头,眼睛弯了弯:“嗯。”
“哦。”
好遗憾呐。
但大黄也不是喜欢强取豪夺的山大王:“那我去找别的女妖双修,我以后会称霸整个山头,到时你可不要后悔。”
棠光继续埋头刨土。
大黄大王还是有点不甘心:“你真不跟我双修?”
棠光摇头。
大黄大王突然好讨厌她的配偶:“你相公也是猫吗?”
“不是。”她骄傲地说,“我相公是狐狸。”
大黄大王一副“我就知道是这样”的表情,果然最会勾搭良家妖女还是狐狸精。
她突然站了起来。
大黄顿时喜出望外,以为她被自己的魅力折服了:“你——”
她看向不远处的一棵树:“不知是哪位神君大驾光临?”
树叶被风吹动,人影现身。
是玄肆座下大弟子,观博神君。
戎黎跟棠光说过,是玄肆使坏让她吃下了情果,她对玄肆的弟子自然客气不起来:“你师父让你来的?”
观博盯着她的眼睛。
好好的一双慧眼,装在了她的眼眶里,便什么作用都没了,辩不了善恶,也看不到过往。
她哪里要得起这双眼睛。
观博冷嗤:“你一个小小的女妖,何须惊动我师父。”
棠光眉尾压下,顿时目光凛凛:“你找我何事?”
她身上,竟有戎黎的气场。
“天光上被你搅了个底朝天,你倒活得惬意。”观博三万年前就很看不惯这野路子出身的女妖,“要不是你这下贱小妖,我师父怎会受罚。”
怎会丢了眼睛!
棠光掸了掸袖子上的土:“所以你是来找麻烦的?”
“我来替天行道,诛了你这小妖。”他张开五指,催动诛妖火。
大黄虎躯一震:“小白,让我来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只见小白瞬间移到那神君身后,截住他的手。
她轻轻一吹,灭了他的火:“我修的也是神法,诛妖火对我不顶用。”
观博脸色骤变,猛一收手,凭空变出一把剑,运了功力,注在剑中,随后奋力刺向棠光。
然而,剑尖在离她半寸处定住了,任凭他怎么用力,也动不了一分。
棠光姿态闲适地站着:“知道我师承何人吗?”她眉眼一抬,张扬飒爽,“六重天光,战神戎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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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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岐桑在东丘布了结界,天光上窥不到此处,所以戎黎……乱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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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日暖洋洋的,远处的山间开遍了的映山红。
戎黎从洞中出来,眼睛上系着微微透光的白布:“在外面干嘛?”
棠光躺在一块大石头上,挡着眼睛看春光,惬意地晃着腿:“在晒太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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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黎慢慢走过去,摸索着坐下,陪着她躺了一会儿。
太阳晒得人发懒。
棠光一把猫骨头扭了扭:“这么好的春光,浪费了可惜。”
戎黎正想问要不要出去玩。。
她爬到他身上,双手枕在他胸前,漂亮的眼睛眨巴着看他,笑吟吟地说:“先生,我们交配吧。”
戎黎:“……”
现在是春天。
严格来说,神没有发情期,尤其是上古神尊,但成年了的妖有。
戎黎清心寡欲了千千万万年,这甫一开窍,就遇上了个小妖精。
“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,”他有些问不出口,但耐不住好奇,别别扭扭地问,“你怎么熬过来的?”
棠光一副懵懂的表情:“熬什么?”
三个字在喉咙里反复滚了几遍才憋出来:“发情期。”
说到这,戎黎耳根都红了。
他也是活回去了,那么多年的清修修进了狗肚子。
棠光趴在他身上笑得前仰后翻:“先生,我已经是很厉害的大妖了,没有发情期。”
她以前不厉害的时候,尚且年幼,一到春天,光惦记着各种果子去了,也没什么特别反应。
“那你怎么日日缠着我?”
这话说得没羞没臊,戎黎脸也有些发热,便转到一边去,可语调到底是欢喜得意的。
他自然也是喜欢的,喜欢她这般缠着他。
棠光在他怀里伸着懒腰,换了个姿势,平躺在他身上,手放到肚子里,很母性地摸了摸:“因为我想给你生小狐狸呀。”
如果有了小狐狸,她在西丘等他的时候,就有事情可以做了,她会好好养他们的小狐狸。
戎黎晃了下神。
上古神尊很难有子嗣,除非……
他思忖了许久,抱着她回了洞中。
外头春光正好,里头小女子一惊一乍:“呀!你变成狐狸干嘛?”
过后——
“喵~”
只剩猫叫了。
春光无限好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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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月过得很快,好像眨眼功夫,棠光没能怀上小狐狸,她得回西丘了。
戎黎醒来时是傍晚,在洞中不见棠光,他起身出去寻人。
“棠光。”
“棠光。”
他看不清,眼睛上还系着带子,脚下走得很快,伸着手摸索前面的方向,神色很着急。
“棠光。”
“棠光。”
山间空旷,他的回声荡开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棠光应了句,从小路那头跑来。
戎黎立刻握住她的手,抓得很紧:“你去哪了?”
她单手拎着两个酒坛子:“我去师父那里讨了两壶酒。”她晃荡了两下,笑盈盈地说,“今晚我们喝酒。”
在天光时,戎黎不给她喝酒,她也不好那口。
“怎么突然想喝酒了?”
她挽着他往洞中走:“就是突然想啊,你要不要陪我喝?”
戎黎也不太喝酒:“嗯。”
月亮出来后,棠光用树枝幻了把四仙桌,放在外面的大石头上,她和戎黎围着桌子盘坐着喝酒。
东丘的夜色很美,今夜又是月圆夜,不用点灯也处处亮堂,山间有的夜莺在唱歌,风吹过,风信子在跳舞。
月下,对影四人,各自披着一身银白的月光。
岐桑这酒很烈,但不呛喉,味道甘甜,戎黎喝了一壶便醉了。
他眼睛上系的带子不知掉哪去了,眼角微红,眸子泛着潮气,七八分醉意把脸都染得酡红。
他看不清人,便撑着桌子,一直往前凑,凑到棠光的脸跟前,可还是看不清,他揉了揉眼睛:“棠光。”
棠光用额头碰了碰他:“在呢。”
她喝得少,很清醒。
他噘着嘴去亲她,没亲准,亲在了她下巴上,亲完自己笑了,杏眼弯弯的:“我们拜过堂了,你是我娘子。”
他很开心,尾巴翘了出来,两条都翘了出来,晃了几下之后,胡乱地去钻她的裙子、胡乱地挠她、蹭她。
棠光手肘抵着桌子,双手合成一朵花,托着下巴:“那你喜不喜欢你娘子?”
戎黎可劲儿地点头:“喜欢。”
她摸了摸他的脸,好烫:“有多喜欢?”
他想了很久,眉头皱起来:“不知道。”
“怎么能不知道呢?”棠光的语气像在哄人,又像在骗人,“不知道就要罚酒。”
戎黎喝晕了,抱着她一只手,很乖地点头:“哦。”
棠光重新倒了一杯,他举杯喝掉。
喝完后,他又凑过去亲她,这次亲在了她鼻子上,他笑了笑,碎碎念的还是那一句:“我们拜过堂了,你是我娘子。”
棠光也还是那句:“那你喜不喜欢你娘子?”
“喜欢。”
她继续循循善诱:“有多喜欢?”
他又想了想:“好多好多,但我不知道是多少。”
“不知道要罚酒。”
“哦。”
他又乖乖喝掉了她倒的酒。
喝完之后,他支着下巴摇头晃脑,打了一会儿的盹,又醒了,像只没骨头的动物,往棠光身上贴,拿尾巴去缠他。
他醉醺醺地说:“我们拜过堂了,你是我娘子。”
喝醉了酒的释择神尊就喜欢反反复复地念叨。
“那你喜不喜欢你娘子?”
“喜欢。”
“有多喜欢?”
“……”
棠光故技重施,一杯一杯让他喝,两壶酒空,他终于倒下了,最后呢喃了句“我们拜过堂了,你是我娘子”便睡去了。
“戎黎。”
“戎黎。”
棠光叫了两声,他没有反应,只是狐尾动了动。
这酒不是岐桑那儿讨来的,是树婆酿得七日醉,喝多了能睡上个七天。
“戎黎。”棠光趴在桌子上,看他的睡颜,“你娘子她很爱你啊。”
有多爱?
她可以把眼睛给他,甚至把命给他。
她抬手,覆在自己眼睛上,取下一双明目,月色瞬间在她视线里暗去。她只是有一点点难过,以后再也看不见他的脸了。
戎黎饮下七日醉的第五天,棠光去了岐桑思过的洞府。
她眼睛上系了一条缎带,手里拄着一根树枝,没有进去,在洞府门口喊了句:“师父。”
岐桑出来:“你眼睛怎么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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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说:“你送我回西丘吧。”她看不见了,还未能适应,怕找不到回去的路。
岐桑语气难得的严厉:“快说,你眼睛怎么回事?”他已经猜到一点了。
“我把眼睛给戎黎了。”
果然。
岐桑没有多说,言简意赅:“去拿回来。”
戎黎的眼睛是诛神业火伤的,一般的人、妖、神的眼睛给了他也没用,如今的棠光法力高强,她的眼睛是合适,可戎黎怎么可能会要。
棠光自然也知道戎黎不会要,所以她花了五天的功夫:“拿不回来,我在眼睛里养了蛊,蛊虫已经认主了。”
岐桑一时无言。
她还真是铁了心了。
“你让戎黎怎么办?他要是知道……”岐桑想不出来后果,戎黎那人做事很疯。
棠光都想好了:“你不要告诉他。”
“戎黎是只老狐狸,怎么可能瞒得住。”
“能瞒多久是多久。”
她一副不悔改的态度。
岐桑头疼:“你们两个真是——”
真是一个比一个疯。
等戎黎醒过来,怎么解释?要是戎黎知道了……岐桑都要烦得掉毛了。
棠光今日来不止是要道别,还要道谢。
“师父,棠光当日离开天光时,都没能向您辞行。”她拂裙跪下,磕了三个头,有点哽咽地说,“谢谢师父三万年来对棠光的照顾。”
岐桑突然眼睛有点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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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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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面十二栋,十七楼,窗帘紧闭,只留了一条缝,望远镜的镜头露出来,聚焦的方向是戎黎家的阳台。
沈清越站在窗前,透过望远镜,看着对面,他只能看见大致轮廓,模模糊糊、影影绰绰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皮。
这笔账,得还。
周六,徐檀兮有瑜伽课,戎黎把她送到教室门口,
她身上的运动服是白色套装,上衣是两件套,外面是连帽拉链的短袖外套,里面是超短的紧身背心,她拉链没拉,露出一小截腰。
戎黎忍了一路,没忍住:“你这个衣服太短了。”
“不短,这样好看。。”
徐檀兮一向都很爱美,虽性子古板,但穿衣服并不算保守,而且她身上的运动服是孕妇款,专门设计成露腰的,那样肚子大了也可以穿。
戎黎把她里面的衣服往下拉了拉,不过没有用,他一松手,衣服又缩了回去。
他干脆把她外面的短袖外套拉上:“肚脐眼在外面会着凉。”
徐檀兮:“……”
衣服拉好后,他蹲下去,检查她运动鞋的鞋带,看有没有绑紧,鞋带有些长,他再绑多了一道。
“有事叫我。”
“嗯。”
戎黎把水杯给她,等她进去之后,他才拎着包去了隔壁。
这里的老板会做生意,孕妇瑜伽的教室旁边是准爸爸培训室,陪着过来的丈夫们反正是要等,基本都会去隔壁报个班、上个课。
教室里已经垫好瑜伽垫了,徐檀兮挑了个不前也不后的位置。
她旁边的孕妇肚子已经很大了,笑着搭了句话:“刚刚是你老公啊?”
徐檀兮点了点头。
“他对你真体贴。”
关键是帅。
孕妇不禁叹气:“不像我那个冤家,就让他陪我来上个课,他给念了一路。”
隔壁,她家那个冤家也在吐槽。
“我家那个婆娘啊,嘴不知道多叼,好几次大半夜的让我出去买这买那,大冬天的要吃荔枝,我上哪给她整去,没买到还不让我进门。”
说多了都是泪啊。
“哥们儿,”冤家姓黄,叫黄大富,三十出头,是个自来熟,“你家的几个月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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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黎不太想理他:“十一周。”
“才十一周你就来学带娃,挺积极啊。”黄大富是过来人。“第一胎吧?”
戎黎嗯了声。
“我跟你说,千万别随便生二胎。”黄大富开始讲他的血泪史,“我家头胎是双胞胎,俩儿子,我老婆想再要个女儿,结果肚子里这个又是儿子,这三个带把的,以后结婚买房得要了我老命。”
戎黎晚上接不上话,因为他钱多得是。
正好,上课的老师来了。
是个女老师:“你们桌上放的这个仿真娃娃——”
她话还没说完,某位准爸爸因为好奇,捏着仿真娃娃的手拿了起来,随即传来婴儿的哭声。
“哇呜哇呜哇呜……”
准爸爸手一松,娃娃摔回桌子上,哭得更凶了:“我什么也没干。”
女老师耐心地等了几秒,哭声停了之后才继续:“这个娃娃里面装了感应器,如果爸爸手上太用力,它就会哭。”
黄大富暗搓搓地用手指去戳:“还挺高科技的。”他用力一戳,“哇呜哇呜哇呜……”
嘿,还挺好玩。
黄大富继续戳。
爱玩孩子的爸爸不少。教室里一片哇呜哇呜。
女老师把扩音器戴上:“我先教各位爸爸怎么抱小孩。”
听到这里,戎黎把娃娃直接拎起来。
“哇呜哇呜哇呜……”
戎黎:“……”
就很烦。
女老师走过去指导:“这位爸爸,宝宝的脖子很脆弱,不能这样拎。”
戎黎把娃娃放下,看见它的手还竖着,顺手给它按下去。
嘎嘣。
“哇呜哇呜哇呜……”
手断掉了。
女老师:“……”
整个教室里全是哭声,简直是灾难现场。
一节课四十分钟。
戎黎结束后去找徐檀兮,她在和人聊天。
“我坐月子的时候,我婆婆鸡蛋也没给我煮一个,更别说给我带孩子了。”
是黄大富的妻子,张晓尧,她肚子里的二胎已经六个月大了,产检的医生暗示过,她让多买房。
张晓尧看见戎黎过来了,没接着往下吐槽,下巴抬了抬。
徐檀兮这才回头。
他样貌太引人注目了,一进来,许多双眼睛都在看他。
“待会儿再聊。”张晓尧起身去找她家那口子。
戎黎坐到徐檀兮的瑜伽垫上:“在聊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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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婆媳关系。”徐檀兮问他,“课上得怎么样?有意思吗?”
戎黎兴致缺缺:“就那样。”
“带小孩难不难?”
整节课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——兵荒马乱。
戎黎那个“孩子”哭到没电了。
他说:“不难。”说完就转移话题,“下周我要去一趟帝都。”
“带我去吗?”
他摇头:“到时送你去爷爷奶奶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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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用皮筋把头发扎起来,皮筋上红色珠子是玉石的,与她的耳环是一套:“什么事能告诉我吗?”
“LYG和LYS解散的事。”
其他的戎黎没说,徐檀兮也没问。
“你饿不饿?”戎黎把她的包放在了外面的储物柜里,包面有吃的和奶粉,“要不要吃点东西?”
“不饿。”
她拿起水杯喝水,看到不远处的一个女士在吃青梅,果皮是嫩青色,外面裹了一层红红的辣椒面。
戎黎顺着看过去:“想吃?”
她不好意思说是,便摇了摇头
戎黎起身:“等我一下。”
徐檀兮孕吐还是很严重,最近特别喜欢吃酸辣酸辣的东西。
戎黎走到那位女士面前:“你好。”
对方抬头,愣了下:“你、你好。”
戎黎看着她手里的青梅:“请问这个是在哪里买的?”
女士很年轻,肚子刚刚显怀:“我家里人给我做的。”
“可以卖给我一点吗?”戎黎说,“我太太想尝尝。”
哎,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。
女士问:“没有袋子,用一次性手套装可以吗?”
“可以。”
她装了七八颗在手套里,还放了两根用来吃青梅的两竹签子,然后递给戎黎。
戎黎接过去:“多少钱?”
女士脸有点红:“不用了,也不是多贵的东西。”
戎黎道了谢,把青梅拿回去给了徐檀兮。
徐檀兮让他去拿包。
她用袋子装了些孕妇饼干、糖果,还有巧克力作为回礼,送给了女士。
十一号,戎黎去了帝都,那天风轻云淡,没什么特别。
那天,宋稚去看守所见顾起了。
她在会见室里等了十几分钟,他才被带过来,因为是特殊重犯,手和脚都被铐住。
他头发剪短了,瘦了一些。
他在她对面坐下,把戴着手铐的手放到桌子底下:“我以为你不会来。”
宋稚低着头,没有看他。
他说: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宋稚抬头望向了摄像头:“师父,能不能关掉五分钟?”
片刻后,摄像头的指使灯暗了,押送顾起的武警也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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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见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了。
宋稚问他:“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是他说想见她,他求遍了看守所里的人,说要见她。
他已经不是红三角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顾五爷了,他是阶下囚,穿着灰色的衣服,拔掉了爪子和利齿,有点狼狈,有点沧桑。
他问她:“你还会继续当缉毒警吗?”
“会。”
他看着她,目光里好多不舍:“你要当心,我怕他们会报复你。”
她点头: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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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从他进来到现在,一直都低着头。
他说:“你抬头好不好?”像在求她,“我想再看看你。”
“宋稚。”
他喊她,哽咽了喉。
宋稚抬头,脸上有泪。
他犹豫了好久,还是伸了手,让她看见了他戴手铐的样子。
他擦掉她脸上的眼泪:“我行刑的那天,你不要来。”

笔下生花的都市异能 他從地獄裡來 txt-452:禽獸程及,野獸戎黎(二更)看書

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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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医院等结果的时候,程及一直沉默。
“程及。”
“嗯。”
林禾苗挨着他坐:“你不高兴是吗?”
他刚才都不说话,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“不是不高兴。”他语气很郑重,“你年纪没到,我们领不了结婚证,而且你还要念书,这个时候怀孕对你很不好。”
她小心翼翼地问:“那如果真有了你不要吗?”
他怎么会不要,只不过他要把决策权给她:“你想不想生下来?”
林禾苗毫不犹豫地点头:“嗯。。”她来的路上都想过了,“不要想得那么复杂,要是怀孕了,我就休学一年。”
学校如果不同意,那算了,她不要录取名额,明年再考就是了。
程及可没她想得这么开:“你不怕啊?”
“为什么要怕?”她一点都不愁,甚至有点雀跃,“我觉得挺好,你和关关哥哥差不多大,这个年纪可以当爸爸了,我想给你生。”
程及马上就要满二十七了,满了二十七就是二十八了,到了二十八就快三十了。
别人三十岁有的,她希望他也有。
“不要光为我想。”程及说,“就算再喜欢我,你也要优先考虑你自己,你愿不愿意,你适不适合,对你好不好,你要先想这些。”
他骨子里是个绅士又温柔的人,虽然他披着风流的皮囊。
她喜欢这样的他。
“这些你会替我想啊,我想你就可以了,不是吗?”
市状元的思维逻辑果然跟厉害。
程及投降:“嗯,我会替你想,你就选你最想选的。”
事实证明——
他们想多了。
女医生看到单子上林禾苗的年纪之后,态度就不是很好:“没有怀孕,去楼下做个胃镜。”
她有个闺女,也是十九,刚高考完,要这是她闺女,她非把这男的打到不能人道。
程及不放心:“她早上吃过东西,会不会影响结果?”
“不会。”
“确定没有怀孕?”
女医生把单子一撂:“要不你来查?”
程及:“……”
女医生瞥了眼依赖地靠着“渣男”的小姑娘,语气好了点:“吃了早饭做不了胃镜,你明天空腹过来。”
她说好:“谢谢医生。”
从诊室出来,她叹了口气。
程及反倒松了口气:“你很遗憾啊?”
是啊。
她好遗憾:“我连小孩的名字都想好了。”
在哪上幼儿园她也想好了,就去关关那个学校。
程及牵着她往电梯口走:“叫什么?”
“程爱及。”
程及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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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名字好明目张胆。
林禾苗见他不说话,问他:“不好听吗?”她觉得很好听。
不是好不好听的问题,就很怪。
但程及没原则:“好听。”取名字的事先放一边,“你还小,等你再长大一点,等结婚了,我们再生小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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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禾苗没有别的意思,就是表面意思:“可是你不小了。”
“……”
程及有被“内涵”到:“我还没老到那种程度。”
在祥云镇,程及这个年纪叫高龄未婚,再过几年要孩子叫中年得子。
程及突然就对年纪有了恐慌:“你是不是嫌我老?”
林禾苗满脸真诚:“没有。”
程及对年纪的恐慌并没有减少。
回到麓湖湾,程及才看微信,戎黎发了四条消息过来。
10:37
戎黎:【狗头】
10:52
戎黎:【狗头】
11:13
戎黎:【狗头】
11:34
戎黎:【狗头】
程及很烦他。
程及:【干嘛?】
戎黎秒回:【结果】
程及:【没怀】
戎黎:【做措施不一定有用】
比如他就把避孕套做破了。
程及是老流氓,秒懂。
程及:【厉害啊你】
戎黎:【微笑】
措施不一定有用,后半句是——
戎黎:【关键是要做个人】
程及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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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黎上辈子一定不是人。
程及:【滚吧你!】
戎黎:【狗】
程及:【屎】
戎黎:【炸弹】
程及:【炸弹】【炸弹】
戎黎:【炸弹】【炸弹】……【炸弹】【炸弹】
程及回了把【刀】,然后把他删了。
明天应该是晴天,今晚坠了满天星。
程及洗完了澡,回房看见林禾苗穿着睡衣乖巧地坐在床上等他。
他裸着上身出来:“回你自己房里睡。”
她把放在床上的T恤的递给他:“我不可以睡这儿吗?”
程及决定听戎黎的,做个人。
“那你睡这儿,我睡你房间。”他把衣服套上,拿了枕头准备走人。
林禾苗拉住了他的枕头:“为什么不一起睡?”
他手撑在床上,眼睛里还有浴室里沾来的热气,笑得很不正经,他反问回去:“你说为什么?”
她八月底就要去帝都了,舍不得跟他分开:“就躺一起都不行吗?”
程及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你怎么那么单纯啊小姑娘。”他把空调被拿过来,把她裹住,“你男朋友可不是那种盖着被子只聊天的人。”
她懂他的意思,红着脸反驳:“你不能这么草木皆兵。”
“要以防万一。”
她拽着他的枕头不松开,羞羞怯怯地问:“那以后都不一起睡了吗?”
程及想了下:“不是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。
程及嗯了声:“谁把你教坏了?”
她眼睛亮亮的:“你啊。”
她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:幸运的女孩子,从挚爱的人那里学会了男欢女爱。
程及俯身,吻在她额头:“晚安。”
戎关关只在家里住了一天,第二天戎黎送他回祁家。
他有两个小电风扇,拿在手里的那种,他把粉色的给嫂嫂用,自己举着蓝色的对着脸吹。
“嫂嫂,凉快吗?”
“嗯。”
今天有三十度,室外很热。
“哥哥,你要不要吹?”
“不要。”
戎黎走在最左边,旁边的徐檀兮一只手要拿小电风扇,一只手要牵戎关关。
戎黎对戎关关说:“你到我这边来。”
“哦。”
戎关关松开手,走过去。
徐檀兮的右手空出来,戎黎先牵着她,另一只手牵戎关关。
戎黎的车位在比较里面,停车的方向朝着墙面。
他先过去开后座的车门,开到一半,动作停下,他后退一步,把徐檀兮和戎关关护到身后,一脸戒备。
“出来。”
车前面爬出来一个人,一个男人,四十岁上下,有点胖,动作不是利索,长得挺憨厚老实:“不好意思啊,我——”
戎黎眼神阴沉:“谁派你来的?”
男人懵逼脸:“啊?”
戎黎一双杏眼像两轮弯刀:“沈清越?”
懵逼脸:“啊?”
戎黎没耐心,走上前,直接抓住男人的手,往后一扭,暴力治服。
男人痛得嗷嗷叫:“哎呀呀呀呀!”
戎黎把他摁在了车盖上:“你在我车上动了什么手脚?”
男人脸都青了:“我没啊。”
戎黎扣着他的手,用力一压:“说。”
手快断了,男人喉咙快叫破了,眼泪飙出来:“我我我我硬币滚你车下面了。”
戎黎不信,肯定是沈清越派来的,沈清越想害他家徐檀兮。
他想把这人的脑袋扭下来。
戎关关蹲下,手伸到车底,捡了个硬币出来:“是五毛的吗?”
男人在心里骂了一万遍神经病:“还有一个一块的!”
戎关关又蹲下去,看到了一块的了,伸手够了够,够不到:“在里面捡不到。”
人家真的只是掉了两个硬币……而已。
徐檀兮过去拉了拉戎黎的袖子:“先生,你先松手。”
戎黎没松手,摸到电话,拨了110,眼神阴森暴力,语气严肃正经:“我要报案,有人想害我家人。”
徐檀兮:“……”
戎关关:“……”
捡硬币的路人甲: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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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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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目的是把官鹤山和沈清越一锅端掉,而且还要置身事外,不脏自己手。
果然,玩计谋,谁玩得戎六爷。
七月八号,云淡风轻。
中午一点,大明酒店。
助理张莽敲门进来:“沈先生。”
沈清越手伤还没好,但石膏已经拆了:“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张莽回话说:“都准备好了。”
中午一点十六分,顾起和阮姜玉从酒店房间出来,直接坐电梯到了负一楼的停车场。。
阮东沛夫妻已经在车里等了。
顾起帮她开了后座的车门,自己没有上去:“我有件急事要处理,你和爸妈先过去,在教堂那边等我。”
她上车:“好。”
顾起转身,去另外一辆车。
“少泽。”
他回头。
她把头探出车窗,对他说:“我在教堂等你。”
他什么也没说,折回去,在车窗外吻她,用力又粗暴地吻她。
他到死也不会忘了那年拳击台上的她,张扬得像暗夜里的魔鬼,而他被魔鬼挖走了心。
魔鬼还不要他的躯壳。
他转身上车,没有再回头。
车开出了酒店,楚未看了一眼后视镜,已经看不到人了:“五爷,为什么不带她一起走?”
明明那么那么喜欢,明明把她当成命,又为什么不要命呢?
顾起声音低落到没有力气:“她不会跟我走。”
楚未没爱过人,不懂情情爱爱那套:“那就绑着她走。”
楚未七年前就跟着顾起,看着他一步一步扩大版图,一步一步让罂粟花开满红三角。
他是很多人眼里的魔,也是很多人眼里的神。
他们五爷想要的,什么要不到。
顾起终究还是回了头,望着后面:“她会杀了我。”
“那就砍掉她的手和脚。”
“我舍不得。”
他说他舍不得。
五年前。
他给了宋稚假的时间和地址,让国内的警察扑了空。
她那么聪明,什么都猜到了,她没有逃跑,闯进他的地盘里,与他对峙: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他的办公室在顶楼,那里是维加兰卡最高的地方,是权利的最顶端。
他说:“半年前。”
她走近他,目光逼视:“为什么不杀了我?”
为什么不杀?
他甚至把知道她身份的人都灭口了,为什么不杀她?为什么还放她在枕边?为什么还把最心爱的枪送到她手里?
顾起抬起手,按在她胸口:“宋稚,你有没有心?”
她拿出枪,枪口指着他心脏的位置。
她身后,十几个人同时拔出枪,全部对准她。
顾起下令:“放下。”
唯一敢开口的只有楚未:“五爷——”
“放下!”
楚未咬了咬牙,把枪放下了,十几个弟兄也跟着放下了枪。
宋稚手里的那把枪是顾起送她的,他最喜欢的一把,枪柄上刻了GQ两个字母。
她大声告诉他,她有没有心。
“**年一月八号,镇守云市边境的七名缉毒警全部被挖出了心脏。**年五月二十三号,乔真景队长一家被活活烧死,**年九月十七,两名一线卧底被你们强行注射冰毒,毒瘾发作后自相残杀致死。”
这只不过是他数不清的暴行中的三件而已,也许不是他做的,但也是他底下的人做的。
宋稚问他同样的问题:“顾起,你有没有心?”
如果有,一定是黑的吧。
她手指扣住扳机。
“砰!”
“砰!”
两声枪响,几乎同时。
宋稚的那枪打在了顾起胸膛,偏离心脏三厘米。楚未的那枪原本对准的是宋稚的脑袋,顾起拉了她一把,子弹擦过她头部,也打在了他胸膛。
“五爷!”
那次,顾起丢了半条命,从此退出国内市场。
宋稚头部受伤,成了植物人,躺了四年,醒来后却没了记忆。
下午两点四十分。
白玉港在帝都与珠市的分界线上,缉毒队的人上午就过来潜伏了,等了四个小时,却没有半点风吹草动。
伪装成渔民的老朱坐不住了:“杨队,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?”
杨成章把渔网撒出去,动作有模有样:“稍安勿躁,接着等。”
宋稚没有拿到最新的交易信息,到底行动有没有暴露,还得不到确认,只能先按原计划进行。
下午两点五十五分,阮姜玉接到了电话。
杨成章这下可以确认了:“我们的人里的确有对方的卧底,行动暴露了,交易地点不在白玉港。”
行动暴露了,那她也暴露了。
阮姜玉挂掉电话,把头上的白纱盖上。
教堂里没有别人,她一个人坐着,在等他。
黑海位于建州境内,离帝都市内有一个半小时车程。
下午两点五十八,离黑海三千米远的桥上,停了一辆宾利,纯黑色的车身,车窗紧闭。
沈清越静静地等着,手指落在座椅的真皮垫子上,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。
三点整,他的手机响起。
他看了来电后接听。
“沈先生,顾五爷已经到了。”
顾五爷敢亲自出马,那就说明不会有警察。
沈清越挂掉电话,吩咐主驾驶的张莽:“开车。”
一刻钟后,宾利抵达了交易地点——黑海五号码头的一辆游艇上。
顾起靠坐在一个木箱子上,指尖夹着一根烟,已经燃掉了半根:“你迟到了。”
方提和楚未一左一右站在他后面,四周都是他们的人,有白种人,也有黑种人。
沈清越带了二十几个人,他走在最前头,拄着导盲杖:“抱歉,路上堵了。”
他怕顾起唱空城计诈他,所以故意晚来了一步。
顾起把烟扔在甲板上,用脚碾碎,头上的鸭舌帽压得很低,帽子上绣了一柄枪,帽檐的阴影落在眼睛里。他穿着黑色衬衫,袖子挽着,手臂的肌肉张驰有力。
“验货吧。”他说。
沈清越回头使了个眼色。
得了指令后,一个男人上前,打开木箱子,用刀子割破其中的一包,蘸了点,嗅了嗅。
这是红三角目前能提炼出来最纯的货。
男人验完货,对沈清越点了点头。沈清越吩咐下去,一手接货,一手交钱,钱不是用现金,都是用钻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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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交易用时不到十分钟。
顾起下船之前,沈清越叫住了他。
“五爷,给你个忠告。”沈清越手里的导盲杖敲着甲板,不轻不重,一下一下,“不要轻易把弱点放在一个女人身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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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败得很惨。
顾起左手插着兜,侧着身子,耳朵上黑色的耳钉在太阳下闪着光:“我也给你个忠告,不要轻易打我的主意。”
打他主意的人,不会有好下场。
沈清越载货的船沿着黑海下游,驶向了茂东市的方向。
顾起没有立刻离开白玉港,车在码头停了一会儿,他靠着车门抽了根烟:“把定位给穆里发过去。”
方提打了个电话吩咐下去。
他们的货里藏了定位,这批货可不是什么人都要得起的,五爷更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招惹的。
方提挂了电话,上前:“五爷,飞机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顾起把烟掐了,单独上了一辆车。
傍晚六点十八分。
载货的船停在了茂东码头,沈清越下了船。
西山的夕阳正在往下落,把天边染成了一片火红,像画家用水彩不均匀地泼出来了一幅画,浓墨重彩,颜色艳丽而有层次。
码头上已经有人在等了,是个中年男人,他带着一伙人,等候多时。
“沈先生。”
沈清越吩咐:“把货安排下去。”
中年男人回话:“是。”
搬货的人刚上船,远处的灯塔突然亮了,毫无预兆。
随后,传来一声:“Put your hands up。”
是非常纯正地道的英文。
话落,枪声随之响起。
有埋伏!
几十个保镖立马上前,把沈清越挡住,为首之人说:“沈总,我们掩护你,你快走。”
是谁?
纪佳?顾起?还是戎黎?
“砰砰砰!”
枪声打乱了沈清越的思绪。
来的是穆里·克里斯。
顾起说了,这货谁抢到就算谁的,LYD绝不追究。
“沈先生。”张莽上前去给沈清越领路,“快走!”
对方人太多,各个都是强盗中的好手,杀人不眨眼,沈清越雇的人根本不是对手,他咬了咬牙,拄着盲杖仓惶而逃。
张莽提前准备了一艘小艇,是沈清越吩咐的。沈清越多疑且缜密,早就布置好了退路。
张莽先上去:“沈先生,你把盲杖先给我。”
天也快暗了,沈清越眼睛不好,根本看不清,他把盲杖递给张莽,张莽再用盲杖给他引路,拉他上船,可他伸手刚要去抓住盲杖的时候,盲杖却换了个方向,错开他的手,拄在他胸膛上,用力一推。他往后趔趄,眼镜掉在地上,灰蒙蒙的一双瞳孔没有焦距。
小艇上的张莽突然咧嘴一笑,把盲杖用力一掷,扔进了大海里,他拍了拍手:“你还是留下吧,别浪费了我们顾五爷的一片心意。”
沈清越视线模糊,只看得到个轮廓,他眼角发红,脖子上的青筋鼓着,血液在翻涌:“你是顾起的人?”
张莽吩咐小艇上的水手开船,然后扭头挥了下手:“拜拜咯。”
小艇开走了,开得飞快。
顾五爷的人?
他当然不是,那他是谁的人呢?戎六爷吗?更确切地说,他是金钱的奴隶,他是“钱”的人。
枪声越来越急,越来越嚣张。
“砰!”
子弹打进了沈清越的后背,他整个人栽进水里。
六点五十七分,天已经暗下去了。
纪佳在LYS电子的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,戎黎终于出来了。
她走上台阶,迎上去:“等你很久了,戎六爷。”
戎黎手里拿这个很亮的手电筒,他抬起来一个角度,把光打在纪佳身上,上上下下照了一番:“有事?”
“有件事想找你确认一下。”纪佳不拐弯抹角,就打直球,“从哪一步开始,是你的手笔?”
四周很暗,戎黎披着一身很漂亮的人类皮囊,像地狱里的魔鬼:“从官四的那个小情人开始。”
纪佳算了算,那这盘棋至少两个月前就开始了。
官四的那个小情人挑起了官四和沈清越的矛盾,戎黎把阮姜玉这个诱饵抛给她,她为了把官四弄出来,又把诱饵转手给了沈清越,而这个诱饵最后成了顾起杀掉沈清越的动机。
她、官四、沈清越、顾起,全部都在戎黎的这盘棋里,还有各方势力的眼线、强大的情报网,全部都在这盘棋里,然而戎黎他自己,一滴血都没沾。
纪佳佩服佩服啊:“六爷不愧是借刀杀人的高级玩家。”
“给你个建议。”戎黎把手电筒往上提,照着纪佳的眼睛,“什么都别做,不然顾起第一个要灭的就是你。”
毕竟这份诱饵是她给了沈清越。
漂亮。
纪佳无话可说。
戎黎打着灯走了。
纪佳接了个电话,阿明打来的:“佳姐,四爷说里面的饭太难吃了,让你快点把他弄出来。”
戎黎要端了LYH华娱,谁能阻止得了,阻止了这次也还会有下次。
是时候辞职了,纪佳最后帮前任老板售后一下吧:“跟他说,好好认罪,争取减刑。他的财产我会帮他清算,让他宽心,我会让他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。”
晚上八点,LYH董事长因嫌非法交易被拘留调查一事上了新闻头条。
LYN酒店破产才多久,LYH华娱跟着就出事了,圈内有传闻,说是有人在搞锡北国际,接下来要遭殃可能是LYS电子,或者LYG物流。
锡北国际的好日子要到头了。
所有事情都按着戎黎的预设在进行,只有一件事出乎了他的意料,顾起没有回斯兰里,也没有回维加兰卡。
戎黎只是想借顾起的手,端了沈清越的窝,其他LYD和缉毒队的事,跟他无关。阮姜玉是这个棋盘里的变数,她恢复了记忆,改变了顾起的轨迹。
晚上八点五十八分,顾起出现在了教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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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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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情愿,闷着头不抬起来:“我不饿。”
她最近很爱睡觉。
“不饿也要吃。”戎黎把手放到她腹上,轻轻地揉了揉,“他要吃。”
果然搬出孩子才有用。
徐檀兮揉了揉眼睛,挣扎着起来,穿上鞋:“爸有打过电话来吗?”
“没有,我打去问过了,你舅舅还没醒。”
客厅里没开空调,但窗户开着,夜间的风吹得人很舒服。。
阳台的吊篮椅上挂了个风铃,在叮叮当当地响,花架上的绿萝爬到防盗网上,给冰冷的金属添了些葱葱绿绿。
徐檀兮绣到了一半的君子兰放在吊篮椅上,月光落在兰花上,旁边有几盆晚开的小苍兰,簇簇拥拥地绽开了几朵粉黄的花。
“我做了粥和鸡蛋羹。”戎黎在厨房问,“想吃哪个?”
徐檀兮乖巧地坐在餐桌上等:“鸡蛋羹。”
鸡蛋是孟满慈送过来的,都是家里的土鸡蛋,蛋黄的颜色比外面买的鸡蛋要黄一些,撒上一点点葱花,颜色十分好看。
戎黎舀了一勺,喂到徐檀兮嘴边。
她把勺子接过去,一点情趣也不识:“我手没断。”
戎黎去把温好的牛奶端过来。
徐檀兮吃相很斯文,小口小口的:“你不吃吗?”
“不饿。”
他刚刚吃糖了,吃了很多糖。
“关关呢?”
“还在程及那边。”
窗户开着,戎黎怕有蚊子,去把风扇搬来,发现最小档的风也很大,他又担心她着凉,干脆关掉风扇,拿了她的团扇过来,坐在她身边给她赶蚊子。
和祥云镇不一样,城市的夏天小区里听不到蝉鸣和蛙叫,星星也没有那么明亮。
徐檀兮吃了小半碗,放下勺子。
“不吃了吗?”
她说不要了。
她晚饭也没吃几口,戎黎担心她营养跟不上:“要不要喝点粥?”
“好。”
他把蒸蛋端走,去给她盛粥。
粥里放了桂圆和红枣,还有葡萄干,是戎黎从孟满慈那里学来的。
他给徐檀兮盛了一大碗,希望她多吃一点。
“徐檀灵为什么要撞你?”
他坐下,继续赶蚊子:“应该是她知道了。”
粥还有点烫,徐檀兮放在旁边晾着:“知道什么?”
要不要告诉她?
她会不会生气?会不会不喜欢?
戎黎纠结了一阵,但还是坦白了:“我在报复她。”其实还有温时遇,但他没提。
徐檀灵会落到今天的地步,不是偶然,都是他和温时遇安排的,让她一步一步跳进陷阱,然后生不如死。
戎黎握紧了手里的团扇,扇面上的水墨画是徐檀兮所画。
兰心蕙质,戎黎想到了这个词。
“我也想做个大善人,但伤害过你的人不行,我说服不了我自己。”
他说完,去看她的脸色,看她生不生气,看她反感不反感。
不过他完全多虑了。
这种事徐檀兮是棠光的时候,做过不少:“警察有没有找过你?”
“嗯,明天去做笔录。”
“查得出来吗?”
“查不出来。”这点自信戎黎还是有的。
既然查不出来,徐檀兮回:“哦。”
她把晾好的粥端过来,喝粥。
以前的她就很惯着戎黎,现在她身上有了棠光的记忆和性子,更加没什么底线了。
戎黎因为这事儿烦了一晚上:“没了?”
她看着他,竟有点茫然:“我还要说什么吗?”
戎黎眉眼笑开,分明很得意欢喜,嘴上还要装一装:“那可是犯罪,你至少骂两句啊。”
她一句都不舍得骂,就很严肃地说:“下次要提前跟我说,这个能做到吗?”
难。
毕竟他有时候做事很不光彩。
他说:“我尽量。”
徐檀兮用勺子手柄那头轻轻戳了下他的脸:“戎六爷,你这个答复很狡猾啊。”
懒洋洋的、带笑的口吻。
棠光有时喜欢叫他戎六爷,就像徐檀兮喜欢喊他戎老师一样,有几分逗趣的意思。
翌日,早上八点,戎黎接到何冀北的电话。
“你猜得没错,沈清越昨天也在法院。”
是他怂恿了徐檀灵。
一次又一次,在戎黎的雷区里蹦跶。
戎黎说:“把准备好的东西给纪佳。”
何冀北嗯了声,挂了电话。
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。
“何总,”高柔理放下文件,站在一旁,“有份文件要您签一下。”
何冀北把视线从她的袖子上收回来,拿起笔签字。
“高秘书。”
高柔理给他当了六年的秘书,进退有度,职业素养和专业技能都是业内的天花板。
从香水、妆容,到穿着,她身上挑不出一丝错来。
“您说。”
何冀北视线又回到她袖子上:“你的袖子能整理一下吗?”
她穿着黑色的包臀裙,上衣搭的是浅绿色的雪纺衬衫,袖子挽起。
两边没挽对称。
高柔理脾气好,知性大方:“抱歉,我没注意。”
她把两边的袖子挽到一样高。
何冀北合上文件递给她:“帮我泡杯咖啡进来。”
“好的,您稍等。”
高柔理从办公室出来,去茶水间泡咖啡。
何冀北是强迫症晚期,快进土的那种晚期,高柔理任职秘书之前,他几乎每个月都要招秘书,因为他的高要求和强迫症,还有二十四小时待,以及全年无休。
就说一杯咖啡吧,得标准化到水的温度、咖啡豆的克数、搅拌的次数。
高柔理泡好咖啡,端进总裁办公室:“请慢用。”
何冀北道了声谢。
她转身出去,高跟鞋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,因为何冀北不喜欢,觉得吵。
外面大办公室里,两个姑娘在讨论。
“高秘书来公司多久了?”
“有六年了吧。”
“厉害厉害。”
“那是,一般人哪里应付得了何总的龟毛。”
如果龟毛有等级,何冀北绝对是祖师爷的级别。
高柔理在自己的位置上回了一封邮件,然后起身,端庄知性地对低声讨论的两位姑娘点了点头,然后找了个没人的会议室,拨了一通电话。
她深呼吸,开骂:“何冀北那个强迫症简直有毛病,现在连我的袖子都要管。”
她快要气爆炸了:“变态!因为他的强迫癌,老娘梳了六年的中分了,中间那条缝都大了。”